致 敬愛的外婆

每個人在生命中都會遇到這一生最摯愛的人，不敢也不願意去想這一天居然會到來，來得急也倉促，讓人措手不及，外婆的走是滿滿的不捨，卻也是對她當時最好的安排。為此寫這文字紀念她。

記得前些日子，一如往常的隨意滑著手機，對於每天都在播報意外事故的台灣人來說可能習以為常，點開後突然看到熟悉的貼文，這不是我追蹤很看好的情侶檔網紅嗎？男生昨天突然走了？我前幾天還看到他們貼的閃文怎麼就....？第一時間最擔心就是女生的心情，還有家人的感受，在事發隔天女生限時動態滿滿的文字就能體會到失去的痛苦。心裡除了替女生感到難過同時也開始思考，如果哪天換作是我該如何是好？又該如何面對？

在此之前，我也經歷過親人的離別，阿嬤、伯公也曾在我國小、大學時期離開，也許是因為太小，也許是因為不懂事，也許是因為不懂的哪些事情來得重要。阿嬤跟我相處的時間來得少，對他的感受比起爸爸那代真的差太多，回想起來印象最深刻的是姑姑與老爸激動痛哭的畫面，最後流下的淚是對阿嬤的離開感到難過。

伯公印象就多一點，小時候經常往返新竹內灣探望伯公，住在深山的小屋，每次去找他一定會去他旁邊的店吃香腸、烤小鳥，到內灣老街尋味、去天然谷泡溫泉，漸漸的經常得跑醫院，到後來住進新竹榮總開始洗腎人生。我們依然會去內灣卻少了伯公的身影，每週有空就到醫院探望，就這樣默默過了好幾年。大四正處於最繁忙的日子，那時候是最後一次評圖趕圖的日子，接到伯公走的消息，當時的我只覺得設計是我生命的全部，都花了四年讀書不能有半點差錯而選擇了設計，最後連告別式都沒參加，後來再看到他竟是今年的清明節.....。

開始進入職場一段時間同事請了喪假，爸爸突然癌症離世，從發現到離開也才短短的一週多，誰也料想不到，那時候也不知道能對同事說些什麼，除了傷痛還是傷痛。萬萬沒有想到一個多月後居然發生在我身上.....。

以前外婆外公住在台東尚武，每年都會回去一起過年，不到這十年內，他們發現自己老了，台東太不方便而開始找起新房子，打算住在小孩家附近這樣才有人能照應，最後找到小舅舅竹東家附近，生活機能好又剛好新蓋房子很適合倆口，市場、教堂、火車站、醫院等都在不遠處，就這樣這兩三年過年到竹東家過。

外婆很愛漂亮也很會打扮，衣櫃滿滿的帽子、假髮、化妝用品、服飾等，更厲害的是到老都有一頭烏黑的秀髮，每天都會穿的漂漂亮亮帶著多變的帽子，在我眼中她是最時髦又勤勞的人，服飾都很有品味。在外公眼中她是一生中摯愛的妻子，無微不至的愛與照顧，小倆口結連理也五十七、八年了依然很愛吵架，互相怕去外面偷吃、唸東唸西看不慣對方等，但離不開對方互相依偎著，這就是最簡單也真誠的愛。

外婆兩年多快三年前才開始為了外公選擇洗腎，為此外公與親人不知道吵過多少次，一開始外公也無法釋懷外婆洗腎的事情，老人家比較不喜歡靠醫療過活，還叫外婆直接走比較快，但畢竟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還是捨不得吧。後來，外公也在一年前突然中風左半邊癱瘓只能住進榮總醫院，因為左邊沒力什麼事情都得靠外力幫助，所以無法回到家裡和外婆一起生活了，外婆每週除了固定洗腎、偶爾不舒服進加護病房外，其他天都會搭公車去醫院看外公，給他吃好吃的穿好的，到今年外公搬進天主教的養老院就離外婆家更近了，走路五到十分鐘就會到。

為什麼我把外婆進加護病房視為習以為常的感覺？這跟我接下來要說的故事有很大的關係，自從洗腎後三不五時不舒服就會進醫院，只要不舒服就會去醫院看醫生，加上外婆本身有氣喘，所以看似平常。 已經有一陣子沒有外公外婆不好的消息，感覺一切平凡而安然，接著在七月底進了加護病房，以為如往常一樣進去休息一下就可出院，那天週日心想已經好久沒去探望外婆了去看一下好了，沒想到那是最後與外婆的對話....。

稍早週六舅舅才剛探視完一切安好，周日下午我們去馬偕醫院，剛開始的一兩個小時都好好的，我們很平常的聊天，提及孫子孫女們的近況還樂的呢。接著突然開始陣痛，喊著：「哎唷喂呀，好痛苦啊」，又搖頭又踢腳，一下做一下躺的。主要是因為洗腎廔管破裂要裝一個暫時的在“該逼”那邊，做也不是躺也不是都很痛，外婆本身就是一個怕痛的人，左手廔管破裂造成手臂整隻黑青瘀血腫脹不堪，搖頭說著：「好痛苦啊好想死啊，叫護士給我止痛藥」。止痛藥的頻率太高奈護士也沒輒，最後只能喊到累哭到趴在桌上睡著，看了很心疼卻無能為力的感覺。

以為痛一陣忍過就好，接著整晚舅舅照顧的時候喊了整晚，都整晚沒睡的陪在身邊。等到隔天週一要在洗腎前外婆叫舅舅一定要陪她吃飯，她說這有可能是她最後一餐了，接著就昏迷在加護病房中。週一中午接到消息在急救時，我正在台北上班不知道該如何是好，想起過去的經驗又想起對外婆的情感最後決定請假南下。舅舅、媽媽與我在醫院外等候，那天看見外婆，很努力的在呼吸、很努力的在對抗生命的感覺。那時候的她早已全身水腫到不行體重也異常，醫生形容她的身體跟紙糊的一樣。

舅舅跟我說，要看看能不能撐過這幾天度過難關了，媽媽也開始有心理準備。我們不願接受也不敢正視這個即將要發生的事情，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了，晚上回了台北繼續工作兩天。週三下班時刻立馬接到不幸的消息，洗腎嗆到肺不行了，肝跟胃也壞了，原本準備加班的我立刻放下手邊工作，頓時真的腦袋一片空白，平時不叫計程車的我，當下激動的攔下一台計程車前往新竹馬偕，奔馳到加護病房。當下真的全身顫抖非常痛苦，緊緊握著還殘留溫度的手心。外公一直站起來要摸外婆的頭，一直叫她趕快醒來，但怎樣也喚不醒，那時候的外公看起來很平靜。已很晚該送老人家回去休息，最後外公輕輕的吻別外婆後，只一直說：「我怎麼叫他都沒醒，應該是沒救了，也沒辦法了」。後來才知道外婆在醫院走之前有去過外公的夢裡，跟他道別。

大舅舅及二舅舅來不及看外婆最後一面只能視訊，當下我看見外婆的眼淚緩緩地流下，原來真的離開前是聽得見的。我們都對外婆說了很多的感謝與不捨，希望她在天國能夠當個快樂的天使不再感到疼痛，對外婆來說最好的安排或許就是這樣吧。就算撐過這關想必也是很辛苦，雖然不捨，一切來得太急促了，都還來不及好好陪伴她，都還來不及好好說再見，也許這就是我們這一生必須學會的課題吧。

離開後不久有夢到外婆幾次，外婆在台東家勤勞的做家事，靜靜的坐在一旁不發一語，就這樣過了好一段時間才發覺外婆不是離開了怎麼還在這。也許這就是外婆吧，靜靜的守護在我們身邊，繼續陪伴我們。

外婆

我愛你

後來忙外婆後事旁到中耳炎差點昏倒，那時候才體會到什麼叫做身體健康的重要，人走後能帶走什麼，又能留下些什麼。靈魂進駐在身體的軀殼中去看待世界，沒有健康的身體就沒有更多的籌碼去體驗生活。「沒有什麼事情比家人的健康更重要，也沒有什麼事情比自己身體健康更重要，不要工作累壞自己換來一堆醫藥費跟受傷的身體」，好好享受生活的每一刻，珍惜每一天不要留下遺憾。

那看完這些文字後的讀者你們呢？是否也經歷過或是正在經歷類似的人生體會嗎？都可以跟我分享，互相陪伴吧！